
河北景城的姜三莽生得虎背熊腰,力大无穷,是当地出了名的莽汉。他性子急,脾气暴,做事从不考虑后果,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这天他在酒馆里听说了宋定伯卖鬼得了一千五百钱的事,顿时两眼放光,拍案而起。
"他奶奶的!这钱也太好赚了!"姜三莽灌下一大口烧酒,抹了抹嘴,"吐两口唾沫就能让鬼变羊,这买卖不做白不做!"
同桌的酒友劝他:"三莽啊,这鬼怪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宋定伯那是机缘巧合,你——"
"放屁!"姜三莽打断道,"老子阳气重,力气大,鬼见了都得绕道走!一天捉一个,一个月就是四万五千钱!"他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满屋子的铜钱在向他招手。
第二天天刚黑,姜三莽就扛着一根粗木棍,腰间缠着麻绳,雄赳赳气昂昂地向城外坟地走去。月光惨白,照得坟头磷火点点,阴风阵阵,可姜三莽丝毫不惧,反而大声嚷嚷:"有胆的鬼魂都给老子出来!让爷爷我发笔横财!"
他在坟地转悠了大半夜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。一连七天皆是如此,姜三莽渐渐不耐烦起来。
"定是这坟地的鬼太怂!"他啐了一口,决定换个地方。听说城东有座荒废的老宅,常有闹鬼的传闻,姜三莽立刻来了精神。
那老宅已废弃多年,院墙坍塌,门窗歪斜,院内杂草丛生。姜三莽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大门,灰尘扑簌簌落下。他大步走进去,高声道:"里面的鬼听着!乖乖出来让老子捆了,还能少受些苦头!"
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他的回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。姜三莽挨个房间搜查,最后在二楼一间布满蛛网的卧房里停下。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,正好落在一张雕花大床上。床上积了厚厚的灰尘,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凹陷。
姜三莽眼睛一亮,心想这定是鬼常躺的地方。他三下五除二把麻绳结成套索,躲在门后守株待兔。
午夜时分,一阵阴风突然从窗外灌入,吹得姜三莽后颈发凉。他屏住呼吸,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从床底下爬出来。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者,脖子上套着一根麻绳,舌头耷拉在外面,眼珠凸出——分明是个吊死鬼!
姜三莽心跳如鼓,却强自镇定。待那鬼魂飘到月光下时,他猛地扑出,将绳套甩向鬼魂的脖子。
"逮到你了!"他大吼一声。
谁知那绳套径直穿过鬼魂的身体,姜三莽一个踉跄摔在地上。吊死鬼缓缓转过头,腐烂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,然后"嗖"地一声钻回了床底。
姜三莽惊出一身冷汗,连滚带爬逃出了老宅。直到跑回城里,他才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。
"他娘的,差点栽了..."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。第二天,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茶馆打听,得知城南有家酒馆常有鬼魂出没。
当晚,姜三莽就去了那家酒馆,要了最烈的烧酒,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。酒过三巡,他故意装作酩酊大醉,趴在桌上打起呼噜。
"这位客官,小店要打烊了。"酒保推了推他。
姜三莽眯着眼观察四周,哪有半个鬼影?他悻悻地付了酒钱,摇摇晃晃走出酒馆。夜已深沉,街上空无一人。突然,他感觉有人拍他肩膀。
"谁?"他猛地转身,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身后,面容枯瘦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老者咧嘴一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:"年轻人,听说你在找鬼?"
姜三莽酒醒了大半:"你怎么知道?"
"嘿嘿,这城里没有我张半仙不知道的事。"老者神秘地压低声音,"你要捉鬼卖钱?"
姜三莽警惕地看着他:"是又怎样?"
张半仙摇摇头:"鬼不可欺啊。你以为宋定伯真靠吐唾沫就能制服鬼?那是他前世积德,鬼自愿相助。你这般强求,只怕..."
"只怕什么?"姜三莽不耐烦地问。
"只怕引火烧身。"张半仙意味深长地说完,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。
姜三莽冲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:"装神弄鬼!"他决定再试最后一次,若还是捉不到鬼,就彻底放弃。
三天后的月圆之夜,姜三莽再次来到那座废弃老宅。这次他做了充分准备:怀里揣着从寺庙求来的符纸,腰间别着桃木钉,手里还提着一只活公鸡——据说鬼怕鸡血。
老宅比上次更加阴森,墙壁上的霉斑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姜三莽割开公鸡的喉咙,将鸡血洒在门窗上,然后盘腿坐在大厅中央,闭目等待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。睁开眼,发现月光变成了诡异的绿色,照得整个大厅如同水下世界。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口,一袭红衣,长发垂至腰间,背对着他。
姜三莽屏住呼吸,悄悄摸向腰间的麻绳。那女子缓缓转身——竟是个绝色美人!肤若凝脂,唇若点朱,只是脸色过于苍白。
"公子深夜来此,可是迷路了?"女子声音婉转,却带着一丝空灵。
姜三莽咽了口唾沫,强自镇定:"我...我是来捉鬼的。"
女子掩嘴轻笑:"这宅子里哪有鬼?只有小女子一人独居于此。"她莲步轻移,向姜三莽走来,带来一阵幽香。
姜三莽突然注意到,女子走过的地方没有脚印,月光下的影子也模糊不清。他猛地掏出符纸,大喝一声:"现出原形!"
女子脸色骤变,美丽的面孔开始腐烂,露出森森白骨,红衣化作血衣,十指长出利爪。她发出凄厉的尖叫,向姜三莽扑来。
姜三莽早有准备,一个翻滚躲开,同时将浸过鸡血的麻绳甩出,正好套住女鬼的脖子。女鬼挣扎着,发出非人的嚎叫,但麻绳上的鸡血似乎对她有克制作用。
"别动!再动我就用桃木钉钉穿你的天灵盖!"姜三莽恶狠狠地威胁,同时掏出桃木钉在女鬼眼前晃了晃。
女鬼果然安静下来,眼中流露出恐惧。姜三莽趁机又捆了几道绳子,将女鬼绑得结结实实。
"听说鬼怕唾沫?"他想起宋定伯的故事,朝女鬼脸上连吐两口唾沫。令他惊喜的是,女鬼真的开始变化,渐渐缩小,最终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山羊!
姜三莽大喜过望,抱起山羊就往城里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沉甸甸的铜钱在向他招手。
第二天一早,姜三莽兴冲冲地抱着山羊来到集市。他找了个显眼的位置,高声叫卖:"卖羊喽!上好的白山羊!只要一千五百钱!"
很快就有几个买家围上来,但都嫌价格太高。正当姜三莽准备降价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:"这羊我要了。"
姜三莽抬头,看到是昨晚那个张半仙。老者笑眯眯地递过钱袋:"正好一千五百钱,你数数。"
姜三莽接过钱袋,沉甸甸的,心里乐开了花。就在他准备交货时,突然感觉怀里的山羊在剧烈颤抖。低头一看,白山羊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"这...这是怎么回事?"姜三莽结结巴巴地问。
张半仙的笑容渐渐扭曲:"姜三莽,你看看四周。"
姜三莽环顾四周,惊恐地发现集市上的人全都变了模样——有的脸色青紫,有的七窍流血,有的甚至没有头!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,发出阴森的笑声。
"你们...你们都是鬼?!"姜三莽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张半仙的脸开始腐烂,露出森森白骨:"你以为你在捉鬼?其实是鬼在引你上钩啊!"他猛地掀开衣袍,露出胸前的血洞,"还记得三年前被你推下井的妻子吗?"
姜三莽如遭雷击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三年前,他因妻子发现他偷窃家产而争吵,一怒之下将妻子推入枯井...
"不...不可能..."他颤抖着后退,怀里的山羊突然挣脱,落地后化作一个红衣女子——正是他死去的妻子!
"夫君,"女鬼幽幽地说,"我等你等得好苦啊..."她的声音不再空灵,而是充满了刻骨的恨意。
集市瞬间变成了阴森的鬼市,无数冤魂厉鬼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姜三莽想逃,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被无数苍白的手抓住。
"放开我!放开我!"他疯狂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
红衣女鬼飘到他面前,腐烂的面孔几乎贴到他脸上:"你以为宋定伯为什么能卖鬼?那是鬼自愿帮他。而你..."她伸出利爪,"你杀妻夺产,罪孽深重,今日就是你的报应!"
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,众鬼一拥而上...
第二天,人们在集市上发现了姜三莽的尸体。他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中,全身没有伤口,却干瘪得像被吸干了精气。最诡异的是,他的嘴角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到了耳根,形成一个诡异的"笑容"。
从此以后,景城多了一个传说:贪婪捉鬼的人,最终会被鬼捉去。而那座废弃的老宅里,每逢月圆之夜,都能听到一个男人的惨叫声,和无数鬼魂的狞笑...
